□ 张叶
七月,荷花开得正盛。清晨,她们被夜色濯去了一切纤尘,在朦胧的雾气中临水照影,捧一颗洁净的心步入凡尘。午后,炽阳收拢,万物清寂,荷花似悄然入定,心静如禅。若有画荷者前来写生,此番时刻最为适宜。
而荷在千人心中,有一千种样子,甚至一千种人生。
大师黄永玉素有“荷痴”之称,他将所置宅地开辟了大片用来种荷,名曰“万荷塘”,他画的荷,是荷花的另一种样子,如荷花有知,那该是它们最自由时的灵魂世界。他的笔下,每一朵荷都有每一朵的脾性和神态,千朵万朵,却朵朵不同。他画荷之丰腴时,饱满莹润,充满美的张力,如他那幅《山有扶苏,隰有荷花》,每朵荷苞都释放出蓬勃的生命力;他在每一幅荷图里都注入了他的思想、心境,如那幅《故乡之忆》,宁静伫立的荷花下,两只鸟相伴伏在荷叶上,看不到天空,却见水中映出千里天光,将满满的思乡之情毕露无遗;有的荷开得阵仗虽大,花盘却瘦削,每一瓣都好像要小心地将花瓣卷起来,似乎受了谁的奚落,要倨傲地将自己藏起。有的开得泼辣灿烂,一簇簇粉红色花朵聚在一处,有“低头”的,有“仰脸”的,还有向旁边瞧着的,毫无骄矜之态,像一群喁喁私语的村姑在商量如何刺绣,道是寻常人家小儿女,莺声燕语生趣盎然。
黄老的荷,是行走的与静止结合,活泼与抽象相佐,“读”他的荷,会跟着他“误入藕花深处”,一路痴将过去。
陆小曼画的荷花,则婉丽动人,柔弱无骨,正应了余光中诗里那句“见莲即见人”——让人想到,这画莲之人,必定兰心蕙质、心地细腻,我见犹怜。一莲随风,袅袅若舞,不盈一握的柔媚典雅;一莲初绽,分波拂柳,犹美人出浴;一莲羞涩端庄如大家闺秀阁楼远眺;一莲如小家碧玉撑船采菱归来载一舟暮歌……见莲如见人,这话多么好啊。徐志摩那句著名的诗说,“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在诗人心中,娇羞,那是女子和莲最为动人之处。
张大千画荷,善用墨色表现,他认为用墨是基本功,因而他的画风更气势,颇有“水汽氤氲”的厚重,看他的荷图,会让人有清凉的感觉。更有他的题词“水殿风来暗香满”、“塘坳闲意思池面好丰神”、“云破月来花弄影”等,愈加引人遐思。
七月画荷,不必有多么高超的技法,面对荷塘,久久凝神,尚未动笔,便有一枝荷香植入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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