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锐勤
并非大漠孤烟才能滋养万丈豪情,并非小桥流水就只能滋养缠缠绵绵,江南的山水不但能滋养柔和与温情,同样诞生血性与刚烈。从这片土地生长起来并走出去的人,他们独立的人格与英勇的气概同样震古烁今。
来到塔山下秋瑾故居。“悲哉秋之为气,惨矣瑾其可怀。”在西湖边瞻仰过秋瑾墓,对这位百年前的女中豪杰钦佩之至。故居是秋瑾长期生活、学习和战斗过的地方,其卧室内竟有小密室,是密藏枪支和文件的地方。在秋瑾生前展览品部分,既有其使用过的日本刀,也有其练剑时的飒爽英姿。
这位能文能武的鉴湖女侠,不但有典雅的容貌,康健的身体;而且有坚定的革命信念,坚强的斗争意志。无论是东渡日本,还是回国抗清,她都是革命中坚力量。当得知安庆起义失败后,毅然留守大通学堂,“革命要流血才会成功。”被捕后,秋瑾坚不吐供,仅书“秋风秋雨愁煞人”以对,然后从容就义,年仅32岁。
“危局如斯敢惜身?愿将生命作牺牲。”求仁得仁的秋瑾,用鲜血为革命铺路。只有干净的内心,才会有干净的言行。百年前求死心切的秋瑾,现在已难以探寻其当时心态,但她的牺牲无疑会令世人增加对清廷的厌恶,从而将革命之火燃烧得更旺盛。
将革命火种传遍四海的,还有影响更为深远的鲁迅,两人故居相差不过几百米。小时候读过鲁迅那么多战斗文章,留下最深印象的却是《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
如今的百草园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大葱花,三味书屋大体如旧,也许这两者是鲁迅心灵的后花园,是战斗不息的先生灵魂片刻自由的休憩地。置身鲁迅故居,老屋依旧,睡床依旧,院落里的老桂树依旧,一桌一椅历经岁月的洗礼,正散发出古色古香的韵味。似乎可以看到先生早年生活起居的琐碎场景,奔波于故居、书屋、当铺与药店的动人场景,曾经的一代文豪,就是从这座老台门起步,从一个没落中的大家族崛起。
三余斋是鲁迅老师寿镜吾先生的书房,“为学当以三余,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晴之余。”从这座小小书屋起步的鲁迅,一生勤奋治学,硕果累累,也许他正是这句座右铭的经典阐述。
鲁迅笔下同样活灵活现的人物与场景,还有孔乙己和咸亨酒店。清末民初,旧的封建文化仍在延续,新的民国理念尚未普及,人心仍处于昏沉与麻木的状态。在咸亨酒店的世界里,孔乙己最终在肉体的毒打和心灵的虐杀中孤独死去,但他至死不觉悟是谁造成其最后的惨局;而只知道哄笑取乐孔乙己而非同情和帮助的短衣帮,同样意识不到自己与孔乙己在封建秩序中处于倍受压迫的社会底层;被压迫与被侮辱者的悲剧,也正是当时中国“病态社会”及其“不幸的人们”的象征。咸亨酒店成为旧中国的缩影,孔乙己与看客成为旧国人的缩影,一幅场景浓缩了旧文化,成为鲁迅思想启蒙的发源地之一。
“小店名气大,老酒醉人多。”既然来到绍兴,怎能不去好好感受一下咸亨酒店呢?“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时至今日,咸亨酒店还有孔乙己吗?我会是看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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