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南山
秋意渐浓,收获的季节。一年一度的国庆节来到了,要说我们这一代人对国庆节什么态度,请看一看周围亲戚朋友多少个名叫国庆,便可说明问题,几乎到达热恋的程度,而在国庆节期间看电影,则是我们“欢度国庆”最为突出的快乐。
我清楚地记得,小学四年级那一年国庆节下午,村里炊烟袅袅,霞光满天,金色池塘,波光粼粼,将近晚饭时分,我刚刚回到家中,同班同桌同学刘国庆转着铁线圈跑步来到我家中,喘着气对我说:“今夜后头埔戏台放映电影《梅花姑娘》,一定要去看,我已经帮你占三个位。”然后匆匆离开,去别的村里通知其他同学。
电影《卖花姑娘》的情节片断早已在全县各地传得神乎其神,风头不减《上甘岭》《英雄儿女》《奇袭白虎团》。父母一听也很高兴,能这么快看到这部传奇生动的朝鲜影片,也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我转身马上去告知伙伴们,可有的大人不相信,怀疑我的消息来源。我就说这是治安主任的儿子亲自来告知的,大家才相信了。半小时后,屋檐下、电线杆上的高音喇叭,传来戏台治安主任公鸭声的通知:
“社员同志们!正值全国人民喜庆的日子,我们大队喜上加喜。这回有一个通知,县里有关部门为了奖励我们大队的良好治安,县电影大机队第一次下基层支农,特定在国庆节晚上来我们戏台放映宽银幕彩色电影故事片《卖花姑娘》,请大家吃上干饭,早点来看,否则慢来无位。”
吃完饭,洗完澡,乡亲们三五成群去看电影了,有的拿草席,有的拿凳子,个别骑自行车,大部分人步行。我则和伙伴们一路疯跑,恨不得马上到位。
简直破天荒,奶奶是不看电影的,可老人家特地炒了半筛仙豆(花生),给我们兄弟带去,可以边看电影边吃。
当晚月明星稀,南风送爽。我和刘国庆几个要好的同学坐在一起,我给他仙豆,他给我龙眼。八点钟,有关领导讲话后,电影开始了,银幕上现出“卖花姑娘”,而非“梅花姑娘”,原来是我认知有误。我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是终于知道,两者是有区别的。台下寂静,观众的心被《卖花姑娘》章鱼吸盘似的情节紧紧吸住,随着情节深入,义愤填膺,有的已经握紧拳头。
我几次朝周边观看,有的观众泪流满面,泣声一片,手布鼻涕擦个不停,有个别妇女已经放声大哭,仇深似海……
我也看过《列宁在一九一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多瑙河之波》等外国影片,就是没有看到如此反应。
电影情节继续前进,高潮跌宕起伏,男主人翁哲勇参加革命军回乡了,奄奄一息的顺姬获救了,结局皆大欢喜。
一个多小时后,电影放映完了,放映员透露:“《卖花姑娘》明天晚上在五书记的家乡放映,今晚看不过瘾的,明天晚上见!后天晚上,我们就去浮山了。”
看完电影,我马上就记住了部分歌词,而且抄写下来:
卖花来呦,卖花来呦
朵朵红花多鲜艳
花儿多香,花儿多鲜
美丽的花儿红艳艳
……
没有祖国没有权
生活之路遇终端
在这春暖花开之时
终日卖花泪不干
不出一个星期,《卖花姑娘》的故事以及主题歌火遍全县每一个角落,到处传诵,大小能哼,议论纷纷,震撼人心。
突然,一个电影之外的故事,也迅速在全县流传,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说的是,有一对本来准备结婚的年轻人,一同到南联戏台看了电影《卖花姑娘》后,男方流泪了,女方却没有流泪。男方很纳闷,也很惊讶,初始认为未婚妻看不懂、无反应。男方不相信女方不流泪,第二天晚上,用自行车载了未婚妻去溪西戏台继续看《卖花姑娘》,未婚妻一边吃仙豆一边若无其事地观看。她也纳闷,未婚夫为什么如此喜欢《卖花姑娘》,还流泪。于是,男方生气了,他发誓,如果未婚妻在看了三遍《卖花姑娘》之后还不流泪,那就是铁石心肠了,倘若如此,他决定不跟她结婚。第三天晚上,他蹬了三小时自行车,载女朋友去浮山看了《卖花姑娘》后,男方宣布和女方分手。女方的父母知道真正原因后,感到特别诧异,也很生气。当然,女方便没有因为看《卖花姑娘》不流泪而嫁不出去。
从另一个角度看,《卖花姑娘》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农村如此深入人心,可见一斑,因为我们也看了《流浪者》,就没有这种意气轩昂的收获。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妹夫家拥有一台电影机,要看什么电影就放什么影片,令人难忘的日子啊!
作为一种怀旧,近日我在手机上重看《卖花姑娘》,认为经典之所以经典,在于时刻能够给人以热血沸腾、奋勇直前的动力。
如今新农村戏台崭新面貌,无比壮观,我赶在国庆节晚上回家去看电影,约好妹夫,放映《建国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