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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庙·保生大帝·花公花妈

发布日期:2017-05-04 10:09:18 | 文章来源:潮州日报

□曾楚楠
 
 
  神,都是人造的。因此,在“神圣”的外衣下,“神”往往会露出人的俗态俗念来。隗芾先生在《潮汕诸神崇拜》【神明世俗化】中说:

  潮州的一则神话,说他们尊

  敬的安济圣王喜欢赌博,甚至

  在一次赌博中赢了城西真武帝

  (按,应为真君爷)的老婆,当作

  自己的二夫人。人们为了使这

  种无稽之谈令人相信,每年安

  济圣王出游经过真武庙(按,应

  为真君庙或真君宫)时,真武庙

  都要闭紧大门,表示羞愧。可见

  这些全是以常人之心去度“神

  人”之腹了。

  上面这则本属“神仙老虎鬼”性质的故事我们暂不说他。故事里面的“真君宫”、“真君爷”是怎么回事,倒是有探索的必要。为此,我们无妨先梳理一下有关的文献记载。

  有关真君庙的记载

  康熙《潮州府志·祠祀》谓:“真君庙,在西门内城边北偏。”雍正《海阳县志》均沿录,唯后者加了附注,文曰:“庙内碑刻但云庙之由来已久,未详始建。”而乾隆《潮州府志·祀典》在记述潮阳县的真君庙时,却有如下的一大段文字:

  (潮阳县)真君庙,专祀晋·吴

  猛。其一在大街西,创自元大德

  五年,修于明洪武之末,后迁城

  北隅兴让坊。嘉靖二十五年丙

  午始建今所,万历二十四年丙

  申邑民重建。时邑令吴万金梦

  神戒以勿伤百姓,捐金成之。丁

  酉庙成,有像自海外飘来,其灵

    异如此。又一在仙陂,曰“慈济

  堂”,创于宋熙宁十年,盖真君

  之灵随在辄见,其济物每有奇

  验,都、里多祀之,如邑之东关、

  西关、贵山之东堡、西堡,俱立

  庙,乡人祈祷岁时不绝。

  乾隆《潮州府志·山川》尚有另一条记载:“(潮阳县)仙陂水,出赤涂岭,石佛之山,即吴真君捣药处,合诸水会于下淋溪。”

  综上所述,可知:①潮阳县之真君庙共有六处,较郡城为多;②始建年代最早的是仙陂的“慈济堂”,建于北宋熙宁十年(1077),其次是潮阳县城大街西之真君庙,建于元大德五年(1301);③真君庙中专祀晋代的吴猛。

  乾隆《府志》所载的“潮阳真君庙”条,其实是沿袭明代隆庆黄一龙纂修(主笔者为林大春)的《潮阳县志·坛庙志》[真君堂]条。该条之“后记”谓:

  林子(大春)曰:余尝读《列仙

  传》,得晋吴公遗事,见其能乘

  鹿冲虚,画水渡海,以为辞诞

  妄。及考自吾潮祠公以来,至今

  殆近千岁。然公神所在,常以慈

  济为心,民有疾病请祷者,辄见

  神瞰其室,投针立效;或扶鸾采

  药,虽穷僻之乡亦至, 至指取

  地中所有,发视之,果得奇剂,

  其神异如此,岂其玄真未化,万

  古犹存,故能高凭太虚,遐观域

  外,独显其秘于苍山碧海之间

  耶?按《祭法》:“有功于民则祀

  之”,今姑无论神仙之说为诞

  妄,即潮人之所以仰庇于公者,

  类多事实,非虚明矣。由此虽著

  在令典,血食百世可也。或云,

  公自晋时已神游于邑之西乡,

  往往托医药救人,所全活甚众,

  或投饵水中,饮之疾愈,乡人因

  号其地曰仙陂,仙陂盖缘公得

  名,至宋始创堂宇祀之,理或然

  也。又公尝过其村,故其村亦云。

  从这段“后记”可明确了解到:①林大春所言,除《列仙传》外,其余皆得自民间传闻,并无碑刻,文献可资征引;②直至明代中后期,潮阳县民间仍盛传“吴真君捣药济众”的故事,以至地名称“仙陂”

  道教史上称“吴真君”者有多人,林大春据《列仙传》而定为“晋代吴猛”,然此说可商。

  《列仙传》是道教典籍,晋·葛洪《抱朴子》及《隋书·经籍志》等均认为是西汉·刘向所撰,宋代以后的学者则认为出自东汉人之伪托,且延至晋代仍有所增补。故林大春氏仅凭《列仙传》,自然只能推定“吴真君为晋代吴猛”。且据《列仙传》所言:

  吴猛系晋代江西豫章(今南昌市)人,幼有孝行,夏天蚊子叮咬,手不驱除,怕飞到别处吸父母亲之血(后被列为“廿四孝”中之“恣蚊饱血”)。尝渡江遇风,以白羽扇画水而渡,观者异之(此即林氏“后记”所说的“画水而渡”)。庾亮为江州刺史,强请吴猛问病,猛以自己寿算将尽为辞,请准备棺服,旬日而死,未及大殓,遂失其尸。

  可见,吴猛虽然是一位有奇行的“得道”孝子,但无“捣药济世”的记载,且无任何封号,他成为宇内民众普遍奉祀的“真君”,可能性不大。

  前引《潮阳县志》[真君堂]条中的“其一在仙陂者曰‘慈济堂’”一语,倒是辨析“吴真君”为何人的关键线索。

  真君宫主神是“保生大帝”吴夲

  以医道著称而有“慈济”封号的,应是北宋的吴夲(潮音<滔>)。

  现存有关吴夲的文献主要有:北宋佑二年(1087)孙璃《西宫檀越记》、南宋嘉定二年(1209)杨志《(青礁)慈济宫碑》、嘉定十二年(1219)庄夏《(白礁)慈济宫碑》、清康熙李光地《吴真人祠祀》、乾隆丁丑(1757)《安溪县志》等等。今综合各种记载简述如下:吴夲(979——1036),字华基,号云冲。弱不好弄(幼年不喜欢嬉戏玩耍),不茹荤,长不娶,而以医活人。按病投药,如矢破的,远近以为神医。相传宋仁宗母后患乳疾,太医束手无策,吴夲一治辄愈。仁宗欲留为御医,夲曰:“我志在修真,慈悲济世,荣华富贵,非我所愿。”遂回民间,践履夙志。府尹上奏其治病救人功绩,仁宗特赐以“慈济”之号(宋徽宗宣和年间封“慈济真人”)。吴夲“乘鹤升天”后仍不忘为乡民排忧解难,甚至还有“泥马渡康王(后之宋高宗)”之传说。绍兴二十一年(1151),高宗下诏令地方官在吴夲家乡(今福建漳州市龙海县白礁)立庙奉祀,宋孝宗乾道七年(1171)赐“慈济灵宫”匾,谥“大道真人”。嗣后,自宋迄明,封十五次,谥号不一,如“忠显候”、“正祐君”、“孚惠真君”等,至明仁宗洪熙五年(1425)勅封“恩主昊天金阙御史慈济医灵妙道真君万寿无极保生大帝”。民间则称为吴真人、吴真君、大道公、恩主公、花轿公、真人仙师等,而以“保生大帝”为最尊且最常用。

  可见,从宋仁宗开始,“慈济”一直都是吴夲的封号。潮阳仙陂于熙宁十年(1077)建“慈济堂”,其时吴夲已谢世41年,于理亦无不合。准此,潮州、潮阳之真君庙所祀之神系北宋之吴夲而非晋代之吴猛,昭昭明矣。

  另一方面,吴夲生前“慈悲济世”,身后则“灵异随在辄见”,加上最高统治者的褒扬,故闽南一带崇祀吴真君在宋代已成为一种强势的地方神信仰,并不断地向周边地区扩展传播(目前台湾以保生大帝为主神的庙宇,约有200多座)。潮州毗邻闽南,很早便受其信仰辐射,自在情理中。既然距府城之西近百里的潮阳县在吴真君羽化后41年便有“慈济堂”之建,则离闽南更近,更易得地域之利的潮州府城,建有专祀吴真君之庙宇,起码说,亦应在同一时段。惜年代久远,故光绪《海阳县志》[真君庙]条只能加注语说:“庙内碑刻但云庙之由来已久,末详始建。”

  至此,我们有理由加以推断:潮州真君庙主祀宋代之吴真君夲,约建于北宋熙宁间(1068——1077)。其时吴夲尚未有“保生大帝”封号,故称“真君庙”,后代沿称,民间则称“真君宫”。

  “花公花妈”的由来

  潮州历来有“花公花妈”的习俗(揭阳称“公婆母”,潮阳称“床脚婆”),有的地方还建有专庙。至于其由来,澄海民间有这样的传说:丈夫长年在外经商,妻子耐不住寂寞而与人私通,后被归家的丈夫发现,一怒之下便杀死妻子与奸夫,私埋于床下土中。孰料死者阴魂不散,报复作祟,使其夫与后妻所生之子陆续夭折。后其夫于七月初七日设死者灵位祭,从此,生下的儿女便平安无事。此事一传开,家家效尤,遂蔚为地方习俗:婴儿出生后12日便要拜公婆神,每年七夕亦须如此,直到孩子15岁“出花园”后才不再祭拜。(参见方烈文主编《潮汕民俗大观》,汕大出版社,1996.8)

  婴孩从出生到成人,竟然要仰仗一对品行不端且夹嫌泄愤报复的男女来保佑,其情节与公婆庙“公公十分公道,婆婆一片婆心”的门联题旨全不切合。只能说是因年代久远,乡人不明“花公花妈”的由来,可能又附会于“花”字的含义(指放荡、轻佻,如花心、花娘等)而编造出来的离奇故事。

  其实,依笔者管见,“花公花妈”的源头仍与“保生大帝”密切相关,理由如下:

  ①婴儿从呱呱坠地到成人,保生是第一要义。自明代前期,吴夲即有“保生大帝”封号,故尊他为小孩保护神,顺理成章。

  ②闽南人称吴夲为“花轿公”,“轿”字应是“桥”字之讹。据《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大辞典·泉州》[范志神曲](全称为“老范志万应神曲”,是青草药制剂)条所载:“泉州花桥亭(宫)奉“保生大帝”为医神,旁设义诊施药处,早在宋、元已逐渐形成。”按,吴夲早年活动于泉州同安县与漳州海澄县交界之白礁与青礁一带,故泉州有花桥宫供奉他,而他因此而被称为”花桥公”,省称为“花公”。潮州今仍在产销的“青草神曲”,亦许正是宋、元间由泉州传入。

  ③小孩得腮腺炎(潮人称“生猪头肥”),从前的土办法,是请生肖属虎的人用毛笔沾墨汁在病孩腮帮上写个“虎”字。这个习俗亦与‘保生大帝’有关:相传有一次吴夲入山采药,见一虎痛苦呻吟,原来是它的喉咙被一根骨头卡住,老虎哀求吴夲救命,并发誓今后永远不伤人。吴夲用灵丹妙药医好老虎后,这只黑毛老虎便成为他的坐骑,平时则看守庙门。时间一久,老虎亦成为能驱疾疫、恶魔的神虎,被称为“黑虎将军”,能替“花桥公”处理一些小病小灾。潮人用黑色的墨汁写“虎”字,象征着已请来“黑虎将军”,故“猪头肥”自能消退。潮乡的这一习俗正说明了:“保生大帝(即花桥公)”确与小孩的保生及健康成长密切相关。

  笔者孤陋寡闻,目前尚难列举更多的文献依据。但仅凭上述三点,推定“花公花妈”为“保生大帝”及其“夫人”,(注)自问尚非向壁虚造。

  余论

  本文开头所讲的真君爷与“大老爷”赌博的传说,虽属“关公战秦琼”一类的无稽之谈,但从前潮州“营大老爷”的队伍过西马路时,真君宫大门确实要紧闭。这一习俗的成因,依笔者管见,应是如此: 

  真君宫始建时,吴夲只有“慈济真人”的御封,故人们历来均称庙神为“真君爷”。民间信仰的特点之一是:善信们对“神”的身份,渊源等,往往一无所知亦不予深究。故吴夲虽在明初有了“大帝”的尊号,庙名却未有改动,民间直至今日仍以“真君爷”相称。

  乾隆《潮州府志·寺观·青龙庙》谓:“建庙时代不可考,相传神为蜀汉太守王伉……殁为明神。前明滇人有宦于潮者,奉神像至此,号安济灵王,立庙镇水患,遂获安澜。”

  显而易见,“安济灵(后改称“圣”)王是“前明滇人宦于潮者”所“引进落籍”潮州者[按,据笔者1986年撰文考索,“宦于潮者”系明历二十七年(1599)潮州府海防同知、云南永昌举人施所学,与王伉同乡],且“引进”时间后于“真君爷”500多年。此外,王伉生前不过是“蜀汉太守”,即使民间尊称为“圣王”,比起御封的“大帝”来,毕竟差了一大截。一般善信亦许不明就里,而真君宫的执事者却心知肚明。因此,当“大老爷圣驾”从宫前经过时,宫门便事先关闭。这样做,既保全“大帝”面子,又可避免“神界”中不必要的争讼和纠纷。历代相传,遂成固定例规。

  综上所述,小结如下:

  ①真君宫约建于北宋熙宁年间(1068——1077),其年代与建于治平四年(1067)的许驸马府相近,是我市不可多得的历史较久远的文物之一。

  ②真君宫主祀“保生大帝”(别称“花桥公”,省称“花公”),他以“慈悲济世”、救死扶伤为怀,更是小儿的健康保护神,与至今仍在民间流行的潮人生养习俗息息相关,其博爱精神值得传承与弘扬。

  ③自清代后期以至民国时期,以真君宫名义为号召,附近设有锣鼓馆(馆名永义居)、崔福德善堂及消防队(址在西马路334号),经常开展施医赠药、施棺赠葬、施茶赠衣、施粥赈贫、义务消防、防洪巡堤、救灾平粜等社会公益以及施孤、求雨等神事活动,而善堂堂员及善信们多不辞辛劳、不求回报地积善造福,客观上也强化、促进了社会公益风气的形成。(参见翁北荣、许振声《潮州文史资料》第八辑)而潮州市博物馆馆藏文物“茶挑”,其横梁上刻有“崔福德善堂”五个字,则是善堂从事社会公益活动的珍贵实物见证。

  鉴于潮州真君庙具有历史、文物、民俗、“非遗”等方面的多重研究价值,且除庙内戏台以外,原址建筑、布局大体留存,故附近民众久怀重修该庙之愿望,不少热心人士,亦有捐款助修之意向。遵照习总书记关于文物保护工作要“广泛动员社会力量参与,努力走出一条符合国情的文物保护利用之路”的指示精神,盼有关职能部门能牵头统筹,规划、实施,使千年古庙复建重光。

  注:文献记载皆言吴夲“长不娶”,但他既已成“保生大帝”且被奉为“神”,善信们从世俗观念出发,自然会为他配一位夫人,不然就没有“与大老爷赌博赔了夫人”的传说。何况,呵护儿童是女性的专长,于是公婆庙便有“花公花妈”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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