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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蛮十八洞》与《平闽十八洞》

发布日期:2017-03-16 10:09:53 | 文章来源:潮州日报

□ 陈放
 
 
  潮州饶平有《平蛮十八洞》(一名《红岩洞》)的民间传说,广为流传。说的是蛮王侬智高被杨文广追击逃到到普宁红岩洞,依附女洞主桃花公主,最后,侬智高与桃花公主被杨文广有勇有智地歼灭在蛮宁红岩洞。

  潮州与闽南文化血缘相近。漳州有一部传统小说《平闽十八洞》,里面说到:“飞鹅山飞鹅洞在漳浦县城外,离城一百里,地名娘仔寨便是”。把这个地方描述成险要异常,洞主金菁娘武艺高强,而且有法术,战鼓一响,鹅山飞升,所以杨文广屡征不下。最后,他的军师李伯苗术士,与当地一名少数民族首领金菁娘仔结婚,施展美男计,以掘井为名,斩断“鹅颈”,“破坏”了地理, “鹅头”升不起来,使杨文广顺利攻破城堡,逃避在飞鹅洞的反宋“闽王”蓝凤高终于被杀。

  看这两个地域的《平蛮(闽)十八洞》,情节、人物和地名大同小异。事件的总述,一为平“蛮”,一为平“闽”;事件的高潮地点,一为广东普宁红岩洞,一为福建漳浦飞鹅山(在今漳浦县盘陀乡);事件的女主角,一为广东地方部落的“桃花公主”,一为福建闽南的少数民族女首领“金菁娘仔”;至于那位反宋的“坏蛋”,潮州版的是“蛮王”侬智高,漳州版的是“闽王”蓝凤高……

  杨文广者,北宋大将杨延昭(即《杨家将》戏剧人物中“佘太君”的第六子)的独生男孩,戏剧舞台上穆桂英的丈夫是也。其实,宋朝杨文广“征蛮”的地点是在广西,当时他是狄青(也是潮剧舞台上耳熟能详的一位硬派小武生+帅哥)的部将。到桂林旅游时,我曾在一处叫作 “白龙洞”的后洞口岩壁上,看到记叙“ 狄青平蛮”功绩的一篇碑刻。据历史学家叶国庆教授研究,小说家和民间传说是寄寓宋朝来演绎唐朝故事(笔者按:这种手法屡屡为文学家所采用,如白居易明明要写唐玄宗的爱情故事,却故意在《长恨歌》中用“汉皇重色思倾国”来展开叙事,将“唐皇”写成“汉皇”)。潮州自唐代以降,中原人士对其有“南蛮”之称,故将反宋的坏蛋称“蛮王”;而漳州自唐朝陈元光“开漳”,向归“闽”地所管辖,故其反角人物为自称“闽王”的蓝凤高。叶国庆教授还指出, 闽南的《平蛮十八洞》很可能是以潮州的《平蛮十八洞》为蓝本,演绎陈元光的故事。因为,闽南跟潮州一样,有演戏酬神的风俗,陈元光在闽南已被奉祀为神(俗称“开漳圣王”),不能演陈元光故事给作为“神”的陈元光看,以免惹得神明“显圣”,戏台上的假刀假枪变成真刀真枪,让演员被当作真人物被斩了,所以假托杨文广平蛮的故事成戏剧上演。

  如此一来,闹出“关公战秦琼”式的笑话,以致很多人分不清这究竟是唐还是宋的故事,争论不休。杨文广分明是陈元光的化身,杨文广的军师李伯苗是以陈元光的部将李伯瑶为原型,而那位反宋的“闽王”蓝凤高,则是与陈元光作战的“蛮将”蓝奉高的“升华版”——易“奉”为“凤”,且与被狄青部将杨文广征服的广西“源州蛮”首领侬智高有近音之妙。顺便说一句,这一手法,也是民间文学和戏剧作品常见的手法。如山西洪洞县明朝监狱中有“苏三”一案的案牍,与北京名妓苏三交好的当事者为王映隆——到了潮剧《梅亭雪》和《苏三起解》中,则变成了“王金龙”,大概“金”与“映”、“隆”与“龙”皆属于叠韵谐音,而且在潮语中发音更加响亮的缘故吧。

  就《平蛮十八洞》与《平闽十八洞》较一回真,比较同一历史事件在潮州文化和漳州文化中的不同演绎,颇为有趣。这就是笔者写这篇小文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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