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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泥土
发布日期 : 2019-12-01 09:26:08 文章来源 : 潮州日报

  □ 陈北溪

  西方一位诗人良费罗在一首诗中写道:“雕像更像造物,而且比造物还神圣,雕塑塑造出各式各样的人物造型;巨大的地球也是泥土构造,在那熊熊的烈火中日夜烧制。世上活着的人类与动物都是雕塑……”

  论雕塑,意大利和法国的石雕像水平最高。而中国民间,却盛行“土气”的泥塑,也自有它独特的艺术价值。

  人们喜爱泥塑,天津泥人张、无锡惠山和潮州大吴,就是其中颇负盛名的三宗产品。

  泥塑这玩意,其实有很悠久的历史。中国有个带贬义的词“泥塑木雕”,指斥的是对偶像的迷信。事实上,泥塑人形可以上溯到难以稽考的上古。《史记》上说的“帝乙为偶人以象天神”固然是传说,所谓我们的共同祖先亚当和夏娃,不也是“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塑造成的?

  有一个著名的传说。说的是佛法东来,随着善男信女的增加,各地伽蓝的兴建日多,因佛事而兴盛起来的塑像艺术也日益精进。到了唐朝时候,有一位叫杨惠子的本与吴道子同学绘画,因画技不及后者,遂愤而弃画习塑,并达到精妙绝伦的水平,号称“塑圣”,他还著有《塑诀》一书,可惜失传。

  宋朝的大诗人陆游在他的随笔集《老学庵笔记》中曾记载:“ 鹿州(即今“富县”)田琚,作泥孩儿名天下,一对直(值)至十缣,一床直到三十千,或五或七也。”田琚的作品,也许是今天惠山泥塑“大阿福”的最早记载。据陆游所述:此种胖娃娃,大概肇始于“游春黄胖,起于金门,地有杏花园,游人取其黄土,戏为人形,谓之‘湖上土宜’。”

  流传至今,“胖娃娃”已然成了无锡的特产。据说18世纪的90年代(即清朝末年),惠山已有历万成等七间泥店的业主筹组“耍货公所”,这件事说明制作泥人,在当时已成为专门的行业。1935年起,泥人销数倍增,名闻中外。1936年,艺人高标首采用石膏制像,成绩显著。从此,“惠山泥人”的涵义,就不以泥土所塑为限了。

  是不是泥人之塑,只能让无锡独擅其美呢?《红楼梦》第67回中写道:薛蟠从苏州带回的“虎丘一出一出的泥人儿的戏,用青纱罩的匣子装着;又有在虎丘山上用泥捏的薛蟠的小像,与薛蟠毫无相差……”这里所说出产泥人的地方是苏州而不是无锡。是否曹雪芹弄错了地方?非也。苏州的地方志也有关于当地著名泥塑手艺的记载。像这种依据客人长相而塑出小泥人的服务项目,与现代街头为客人画肖像速写的情形,很是相似。

  近年来,潮州浮洋镇大吴泥塑,被评为非遗项目,正得到有关部门的扶持,恢复它那秀美小巧的民间工艺面貌。据说,一位由新加坡返潮州探亲的妇女,飞返新加坡时,填满她的皮箱、害得她满头大汗的,是很多惹人喜爱的大吴泥塑。有人问她为什么千里迢迢带返这些“涂翁仔”?她回答说:“我带回来的,不是泥人,不是玩具,是我儿时的美好回忆,是故乡的泥土!”是啊,泥塑,泥塑,形象万千,不管你是伏在烧茶风炉旁鼓着腮帮吹气的小男娃,还是踏水车的农夫、织布的村妇,以至于带领兵马冲锋陷阵的大将军,着锦袍说大话、威震金銮殿的宰相爷,多少人的乡思、乡愁,寄托在你的笑靥上,萦回在你那小小的身躯之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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