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意明晰、构思新巧”,“形象鲜明、意境深邃”,“语言简洁、明快、生动、自然”……这些美好的词句,出自文学期刊上我文章后的点评。1990年春天发表的《原来的我》,算是我的处女作,千余字的小散文,稚拙表现了文学创作不能远离生活和人群的主题。编辑老师千余字的点评,像温暖的春风,把十七岁的我,吹拂成师范校园顺风行走的花朵,向着果实溢香的秋天飘移。
兴趣的方向,不止一种选择。我偏爱上写作,与鼓励赞誉的春风密切相关。向更早时追溯,初中、小学阶段,我涂鸦的习作,一次次被当成范文,语文老师抑扬顿挫地朗读,牵动几十个同学佩服的眼神。那样的时刻,老师的声音、同学的眼神,惠风般和畅。顺着那声音和眼神的风向,我看见自己朦胧的作家梦想。
作文实践的路上,他人的激励、赞佩和帮助,都是和煦的顺风,助力我前行。
也偶有逆风来袭,绊过我前行的脚步。小学四年级,我借几个细节赞美班长敦厚尽责的习作,又被老师当范文朗读。班长是男生,一个调皮女生便有了“把柄”,课间,她怪腔怪调地宣扬我和班长谈恋爱。她出于嫉妒的恶作剧,让我的兴奋瞬间化为怨愤。隔了好久,才恢复作文的兴趣。
师范毕业,有十余年,追梦的脚步停滞不前。忙于工作生活,忙于恋爱结婚生女,忙于别人和自己孩子的教育,身心疲惫,小恙常袭,哪还有闲情作文?
终于重新拾笔,对文字的专注和敏感却不如朝气蓬勃的青春时。重新尝试投稿。辗转加了一位编辑的QQ,满心虔敬地把文稿传去,满怀希望地期待指点。或许我的文质低劣,文稿与杂志风格、栏目设置相去甚远,惹恼了编辑,等来的回复,犹如迎面袭来的一股冷风,卷跑了我前进的自信。回复只一幅图片,悬崖上一个人,左脚独立,右脚飞起,已将另一人从崖边踹离。被踹的人手足无着,向深渊落去。
如今,我发表的文字,已达几百篇;出版的书,也有了几本。“我常把您的作品印发给学生……”“我在语文试卷上阅读过您的散文……”“我拜读过您的书……”陆续有陌生读者,成为我的粉丝。他们来自全国各地,有语文老师,有大中学生,有机关干部,有普通工人。
“出一本书,自己得花好多钱吧?”一绅士模样的人,得知我出了书,眼神和语气中满是不屑。他以为,平常女子出书,只能自掏腰包,绝不会想到,出版发行我的书,付我稿费或版税,是出版方自愿的事。
忙碌时光的夹缝里,我依然向着十七岁选定的方向前行。白天的时间少得可怜,夜晚的时间才像海绵里的水,每日都可以挤出来。居家之夜,爱人打着呵欠关掉开了几小时的电视,我还端坐在电脑文档前;夜乘火车,别人对着手机屏幕追剧,我对着手机屏幕拼字;夜登泰山,我挤在游人间拾级而上,别人歇息时,我也暂停脚步,在手机笔记中记录,到山顶观完日出,一篇游记也完成了。放弃了一些娱乐和休息时间,文字在指尖开出花朵,偶尔收获几枚果实,即使不丰美,自己也珍惜。感恩读者的认可和激励,学会忽略虔敬和溢美;面对不屑也面对批评,学会笑纳和反思。
大暑天,爱人驾车在高速上行驶,向着革命老区冉庄的方向。我坐在车内,读贾平凹的散文集《愿人生从容》。我朝着兴趣的方向前行,速度依然缓慢,远不如高速行车疾速,然而如车行高速一样,我已不再受风向的影响,不管顺风逆风,都行进得平稳从容。风的方向,关联过我的方向;我的方向,又终与风向无关。
《静虚村记》描述在城郊租赁农家民房栖身的生活,村庄古朴,村景静美,村民厚诚,村水清甜,村风和谐。贾平凹代村人写书信,知道了每一家的状况;辅导村里孩子作文,越发被村人器重;写村人叙说的新鲜事,与他们同醉同睡。在平易鲜活的文字茂叶间,洞见他牢扎于寻常百姓烟火深处的创作之根。
炎阳似火的天气,近四十度的高温。我漫步于冉庄地面灼热的街,钻行于闷热矮窄的地道遗址。在地道纪念馆,聆听关于现实主义创作的讲座。“作家要广泛吸纳,扎根生活……”讲座的要义,让我回想起十七岁发表的处女作——“我”远离生活和人群以为能寻到成为作家,然而冥思苦索闭门造车的结果却一无所获。“我”再次走向世界和人间,悄悄露出地平线的太阳,让“我”看到“一个迷人的火红的充满生机的生命”。
王继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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