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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唤我乳名
□ 黄荣霞
发布日期 : 2018-09-13 10:02:07 文章来源 : 潮州日报

      老爸的化验结果出来那天夜里,我把用了好多年的网名“依然”,换成了霞儿。

      我是老爸的第四个女儿,姐姐们的小名儿就是名字最后一个字前头加一个小字,唯独我,老爸叫我霞儿。从小姐姐们就逗我说那是因为老爸还想要个儿子。我从不承认,说那是因为老爸最喜欢我!

      老爸为什么最喜欢我呢?因为我仗着是老爸最小的女儿会耍赖撒娇啊!在老爸这里,从没有什么是撒个娇老爸会不依着我的。

      1989年十八岁的我师范毕业,被分到了离家足足十八里远的城郊农村小学去任教。上午去总校部报到,被人领着骑车去那个七扭八拐才骑到的小学校。中午放学回了家,下午两点半上课,怕迟到了,大中午吃了饭就早早出门去上班,出了城进村就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地方了。在看哪儿都像又都不像的乡村羊肠小道边停下自行车这走走那看看,愁的要掉眼泪,幸亏一个路过人好心领路才在上课铃响前赶到学校。晚上下班回家见到老爸,憋了一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对老爸哭诉说再也不去那个鬼地方了,明天就不去了,老爸你快给我另找个学校吧!以为还像小时候那样,给老爸撒个娇就啥事都解决了,可是那天的老爸却像翻脸变了一个人,扔给我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个大人了,你不能再任性,随后就是一大堆的大道理,教导我直到深夜,我自然一句也听不进去,只知道是休想指望老爸会把我从那个鬼地方捞回来了。

      没办法那就好好干吧,毕竟除了远点儿,当老师是我从小就最喜欢的工作。只是好久我都赌气不理他,觉得自己也不是自以为是的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了!

      那天下课回到巴掌大的学校唯一的那个集校长室、教师办公室于一身的办公室,就看见我老爸正跟校长坐着攀谈。老爸怎么会来这儿?我都是大人了,我可不是在这当学生要开家长会需要叫家长!虽然我在家好久都不愿意理他,在学校当着校长老师们的面,我还是装做孝顺女儿叫了声“爸”!后来我从别的老师那听说老爸跟校长说我是“穷家里养的富娃娃”,年龄小,任性不懂事,要是有啥不对的,请求校长多包涵,还请求校长多管教我。哼,不捞我走就算了,少来这一套!谁是娃娃,还富娃娃?我是个老师!

      许是跟老爸赌着气,不让他小看我,许是因为从小喜欢这工作,毕竟年轻人适应能力强,况且也没人捞我离开这,我就像爸爸在阳台上种的那盆好种易活的“死不了”,在这个乡村学校渐渐踏下心来,扎下根,当起孩子王。在广阔的农村天地,幻想着可以大有作为。

      老爸常跟我们痛说家史,说他一岁多就没了父亲,跟着裹小脚的奶奶相依为命,穿着家做挽腰大棉裤招工到了工厂,凭着月月先进、年年先进,29岁提拔成为国有工厂的副厂长。家贫,但做人要争气。

      不争馒头争口气。老爸不把我捞回去,我照样要在村里干好。凭着一摞小红本(荣誉证书),30岁,我当了乡小最年轻的教导主任。我觉得我是我爸的好闺女。

      乡村小学哪儿哪儿都挺好的,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也习惯了上班路远的生活。唯一不适应的就是学校规模小,没有食堂,天天带饭,太麻烦,我又是个不爱做饭的人。有次回娘家无意中跟老爸说起,老爸送我一盆绞股蓝。他说摘这个叶子放点酱油醋可以凉拌当菜,也可以在学校自己煮挂面时放点当香菜。我摘了一次尝了尝,感觉口感不好,没带到学校去,随意放在我家窗台上。有时好多天忘了给它浇水,眼看枝叶都要枯萎,拎起水壶一通猛浇,那绞股蓝就又重新挺直腰杆儿生机勃勃了。我一直自以为是火命,养不成花儿,老爸给我的绞股蓝却一盆分为二、二盆分为三地在窗台蘖成了一排,繁荣茂盛起来。

      时光啊,时光,你放慢些脚步吧!给我生命的父亲,给我精神给养的父亲,在今年春天检查出罹患肺癌,因为年事已高,且病灶已经不小,医生不建议治疗,只能回家静养。

      听着老爸呼吸时肺部发出的缕缕杂音,看着老爸步履蹒跚的样子,身为老爸最疼爱的女儿,我却无能力为!老爸给我的绞股蓝,只需一壶清水就能重新焕发生机,可是能够换回老爸生命力的甘霖在哪里,让女儿去哪里寻?

      你最疼爱的小女儿,您曾经拜托别人关照的小女儿,如今,已经长大了!该轮到我把您当作我疼爱的富娃娃,尽最大的能力来心疼您!听您声声唤我的乳名“霞儿“,只这一辈子,女儿哪能听得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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