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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伟大的平民作家
发布日期 : 2018-05-11 09:50:18 文章来源 : 潮州日报

  2006年,《亚洲周刊》与来自全球各地的学者作家联合评选出“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萧红《呼兰河传》排名第9位。进入21世纪,教育部《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推荐书目包含了《呼兰河传》,这是一名作家的最大光荣。

  对于萧红这位自传色彩浓郁的作家,感兴趣的朋友是应该读一读她的传记的。读了几本萧红传记,王观泉编辑的《怀念萧红》,多是同时代人回忆萧红的文字,萧红的音容笑貌宛如在眼前,是最为真实可信的版本。

  1935年,萧红出版了成名作《生死场》,鲁迅在《生死场》序言中指出:“北方人民的对于生的坚强,对于死的挣扎,却往往已经力透纸背;女性作者的细致的观察和越轨的笔致,又增加了不少明丽和新鲜。”

  《生死场》并非按照传统的方式写小说,从《生死场》开始,萧红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叙述方式——弱化故事,弱化人物,强调诗意与情感,这种独特的叙述方式在《呼兰河传》中达到完美的境界。陈思和在解读《生死场》时指出,梵高与萧红的创作,“都不是预设一个艺术形式,他们的创作完全是为了给自己的感情世界寻找一个表达存在的方式。”

  萧红的长篇小说《呼兰河传》,1937年冬天在武汉动笔,1940年冬天在香港完成。《呼兰河传》第一、二章主要通过对呼兰城的风土与人情的叙述,展现出了一幅跳大神、放河灯、野台子戏等风俗画卷。第三、四章写“我”在后花园的快乐的童年生活,以及对祖父的无限依恋。第六、七章则分别以有二伯、小团圆媳妇和冯歪嘴子为主角,讲述他们的忧伤的故事。关于故乡的大泥坑、后花园等描写,都是与实景相差不多。祖父的形象,也与真实的祖父原型相近。小说中的有二伯,在现实生活中也被称作“有二伯”。

  茅盾《论萧红的<呼兰河传>》指出:“要点不在《呼兰河传》不像是一部严格意义上的小说,而在于它这‘不像’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一些比‘像’一部小说更为‘诱人’一些的东西。它是一篇叙事诗,一幅多彩的风土画,一串凄婉的歌谣。”列夫·托尔斯泰在论及《战争与和平》时指出:“从果戈理的《死魂灵》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死屋手记》,在俄罗斯文学的新时期里,没有一部稍稍超越平庸的艺术散文的作品,采用的形式是传奇、长诗或中篇小说。”两位作家说的是同一个道理,天才会为自己找到最独特的艺术形式。

  《呼兰河传》没有完整的故事和情节,有的只是一则一则的散文诗化的语言,描摹出呼兰小城的样子。小说的主角是故乡的风土人情,一幕一幕地演下去,感人至深。小说中的人们世世代代就是如此生活的,哭不由自己,笑也不由自己,人们一代代更替,宛如春风吹又生的野草。《呼兰河传》就是为这些宛如野草般的人们立传。这是一本像回忆录又不完全是回忆录的文字,悲凉到骨子里,却又不失温暖。《呼兰河传》写出了很多名句,比如:“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如,为什么这么悲凉。”又比如:“黄瓜愿意开一个谎花,就开一个谎花,愿意结一个黄瓜,就结一个黄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个黄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也没有人问它。”如同儿童诗,又如同寓言。有时候作者以小女孩的纯净眼光打量这个世界,有时候作者是以一个饱经磨难的女人的沉重目光看待这个世间。

  萧红的《呼兰河传》里面透骨的孤独弥漫全书,非常像索德格朗的晚期诗歌——都是多病的女子书写绝望的心境。萧红和索德格朗都死于肺病,两位天才女作家死时都是年仅三十一岁……萧红最好的文字都是与回忆有关的,萧红的回忆不知不觉也成为我的回忆的一部分了……

  德国学者沃尔夫冈·顾彬在《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中盛赞萧红:“让人称奇和赞叹的是,一位英年早逝的女作家在战争和艰难的个人生活的处境下竟能有这样的成就。她的名声姗姗来迟。她在中国文学史上所占的巨大分量只是在现在才清楚地显露出来,与此同时,批评的眼光却让那时代一些当时被叫好的作品和强势作家不可挽回地没落下去。”

  美国学者葛浩文在《萧红传》指出:“萧红以她独具的艺术才华,加上她个人对世事的感应写下了不朽的篇章。她的作品是超越时间和空间的。当许多三四十年代的作品因受时空限制而遭读者唾弃时,萧红的力作将因它们历久常新的内容及文采,终究会使她跻身于文坛巨匠之林。”

  林贤治在《萧红十年集》前言中指出:“继鲁迅之后,萧红是现代中国的一位伟大的平民作家。说她伟大,是因为她在短暂的一生中,始终体现了对穷人和妇女等弱势群体的灵魂的皈依。”萧红是勇敢的,当日寇铁蹄践踏东北之际,她写下了《生死场》,描写那块灾难深重的黑土地;萧红是不朽的,她在生命的后期写出了《呼兰河传》,从此与故乡的云天大地共存。

  1944年12月20日,戴望舒拜祭了萧红墓,写下了悼亡诗《萧红墓畔口占》:

  走六小时寂寞的长途,

  到你头边放一束红山茶,

  我等待着,长夜漫漫,

  你却卧听着海涛闲话。


李春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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