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蔬菜表情
徐斌
发布日期 : 2016-12-14 10:37:09 文章来源 : 潮州日报

  近读刘庆邦短篇小说《梅妞放羊》,其中两段文字,别有滋味:

  羊吃了草,就会拉羊粪,爹要梅妞把羊粪拣回来,说羊粪是好肥料,上到豆角地里,豆角结得长;上到韭菜地里,韭菜叶长得宽。梅妞听话,每天都拣回半茶缸到一茶缸粒粒饱满的羊粪蛋儿。

  ——这段说的是拾粪。俗话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但是这个肥不是化肥,不是植物生长剂,而是农家肥,包括粪便、绿肥、草木灰等。我小时候就曾清早起床,拎着粪箕,满村捡猪屎粪;牛轧稻把子的时候,如果尾巴上翘,那是要拉屎了,有人赶紧抓把稻草垫在手上,用手去接热烘烘的牛粪;在电影《人生》中,还有人们为抢掏厕所而群殴的场面。所以看到这段,感觉特别亲切,仿佛回到少时,仿佛自己手上,也拿着一只破茶缸。只是如今,人们已不沤绿肥,不要粪便了,一是嫌累,二是累脏,三是嫌庄稼或者蔬菜长得太慢。至于我现在还用农家肥种菜,似要作为农耕文化的传承,申请非遗项目了。

  梅妞很想摸一摸小羊羔儿,小羊羔儿身上一定很柔软,很好玩。她蹲下身子,把手伸了一下,又缩回来了。她的手又粗又硬,怕把小羊羔摸疼了。她看见羊母亲也不愿意让她摸它的宝贝儿,目光警惕的样子,她刚把手伸出去,羊母亲的嘴就巧妙地阻止了她,羊母亲装作很友好地嗅她的手,其实是在保护自己的羔子。

  ——这里写的是梅妞对小羊羔儿的爱:想摸摸它们,却怕摸疼它们。我联想到对蔬菜的热爱,感同身受。除了浇水、浇粪、薅草、锄地、捉虫、搭架、掐尖、采摘等等劳作,就是欣赏它们,理理瓜豆、红薯的藤子,摸摸芋头、人生菜的叶片,或者闻闻芫荽、茼蒿、菊花脑花的清香,或者捏捏毛豆是饱是瘪,能不能采摘了。就想到它们是不是也怕疼,或像孩子样的产生逆反心理呢。

  又想到“蔬菜表情”这个短语。在卡通图片中,蔬菜表情丰富;有热心肠的人,选取特定角度,或者稍作处理,拍些蔬菜图片,像是会哭会笑;在这我看来,蔬菜像人一样,也是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并且通过茎叶花果表现出来。比如叶子挺括,花儿绽放,果实饱满,显然是愉快;反过来,则是不开心了。

  在园子外面,我也牵挂蔬菜。它们是个圆心,我脚步的半径再大,也都是围着它们绕圈。这几天我父亲住院,我在陪护时,同病房的两个病人,都是种菜的。于是找到了共同话题,度过快乐的时光。我从他们那里知道,种过瓜的地,因为地里积了细菌,土壤的肥力耗尽,所以来年不能再种;种瓠子一定要选好种子,要不只跑藤开花不结果实,——我栽了两年瓠子,确实是这样啊!

  我读书、看电视时,时常想到蔬菜。读唐代诗人张籍的《和左司元郎中秋居》:“自知清静好,不要问时豪。身外无余事,唯应笔砚劳。”我想到的是“身外无余事,唯觉种菜忙”。读其《野居》“贫贱易为适,荒郊亦安居。端坐无余思,弥乐古人书”,感觉写出了我的心理。虽然住的不是荒郊,但是由于少时贫困,容易满足,对身外之物没有兴趣,很多时间都投放在书里、菜园里、骑行中。

  也看里约奥运会。8月8日,听到中国选手傅园慧晋级仰泳决赛后接受采访时说的一句“我已经用了洪荒之力啦”,居然异常激动。“洪荒之力”源于电视剧《花千骨》,即所谓妖神之力,后泛指强大之力,认为得到这种力量便可称霸武林。我也想获得这种力量,对我的蔬菜倾尽所有的热情和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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