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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书香
李英群
发布日期 : 2015-04-07 15:22:26 文章来源 : 潮州日报

  一个乡下的孩子,家中不缺锄头扁担,缺的是书籍。我五岁那年,父亲把我送进村里的私塾。在那里,见到同学中有人带安仔古(连环画)。这些小人书展现了一个神奇的天地,那些远古的传奇,他乡的故事,令人兴奋。梦中常常与书中人物同游。

  如果说我有什么人生理想或梦想,最早的理想就是自己能拥有三几本安仔古,藏在枕头下,睡前细细看。

  从识得几个字之后,我就爱上了课外书,迷上了阅读。见到有字的纸,或书本残页,或报纸碎片,我都会捡起细读。我的小学时期,正是日本鬼子侵占我的家乡潮汕的岁月。逃难到一小山村。能在那里再入学已属万幸,哪敢奢望有课外书!日本无条件投降,内战又开始,不久,我失学了,当个小农民,每天上山割山草作燃料,渴望读书。我有两位也喜欢看书的堂姑母,她们偶尔会弄到些章回小说,看完可以借给我。那些厚厚的书本,捧在手上,香气淡淡,闻之无比舒服。当时获得它的感受,应该跟时下买彩票中奖差不多,急急地读,又担心很快读完了,无以为继怎么办?

  这一时期,最大的梦想是能拥有自己的书。

  家乡解放了,新中国成立了,我又背起书包入学了。读初中,学校有图书馆,但我仍希望能拥有自己的课外书,人生第一次买书,是1953年。上学路过供销社,那里有旧杂志卖,《半月谈》每本售价100元旧币,即新币一分钱。

  1954年暑假,我从乡下步行30华里,到府城来玩。我的舅父在府城工作。中午在他单位食堂吃饭后,他给了我5角钱让我乘车回家。那时,车票是一角一分钱。我怀揣5角钱巨款,立即跑去新华书店,买了一本柳青的长篇小说《铜墙铁壁》,售价好像4角4分。沿着安揭公路回家,边走边读小说。那时汽车极少,走在路旁绝对安全。

  书香一路伴我行。美妙极了!

  隔年,我考进潮安高级中学。我自认不是一名好学生,但自信是一位好读者。读课外书特别专注。上课时,常常把小说放在课桌空格里偷偷阅读。说偷偷,其实多位宽容些的老师都是知道的。前年在佛山,拜会高中时语文课老师林达黎,我感激他对我的宽容。他讲课知道我在读小说,从不揭穿。有时,在教室中边走边讲,从我身边走过,装作无意地轻碰我一下,示意我别太过分,收敛点。

  林老师这年90岁了,说及当年,老师生哈哈大笑。他说,我知道语文课你可以不上。你当时作文的用词有些我还看不懂,得查词典哩。

  林达黎老师,我永远感激您!你大学读的是经济,教语文已有点难为你了。我从课外书抄来的一两个词语你不懂这极正常啊。

  从高中到大专,我几乎没有午睡,都用来读课外书。至今,我几乎没有午睡习惯,也许就是爱读书养成的。为寻求到心爱的书,有些行动令人费解。曾一度订阅一份《译文》,为的是读里面连载的肖洛霍夫《被开垦的处女地》第二部。有一期杂志没有送到,甚觉饮食无味,去信问揭阳榕城的朋友,说是书店有零售,竟等不得他代购代寄,怕路上丢失。借了一部单车,从潮州城骑到揭阳城,购得该杂志,一路凯歌归。

  阅读之于我,跟吃饭一样,不能一日或缺。“文革”期间,无辜陷入一个大假案,被单独禁闭。三餐从窗口递饭,自知是重犯。但该案原属子虚乌有,我心中也有底,还颇坦然。别的不怕,就怕无书读,所幸还有《毛选》可天天读。我还对监视我的革命派战士要求送马克思的著作。那位监视者竟也不敢发怒,只说回去报告领导。后来我得知,这个案件,省里早通知为无中生有,但关押我的人不愿认错,又关了个把月,直到把我送往五七干校,不过,我当时还被准许读《鲁迅全集》,也算一得。

  参加工作以后,举凡出门上路,我从没不带书的,车上船上飞机上,都是在看书中度过。几十年来,每晚睡前,都得读个把小时的书,以至不看书很难入睡。去年,即马年春节,与家人到文莱王国去游玩。在机场出发厅,才发觉没带书同行。好在候机厅有书店,买了本余秋雨的《吾家小史》,才使在异国他乡那几个晚上睡觉前,过得稳实。

  记得十几年前,退休前夕,文友林汉秋兄打来电话说:“李老,我们不怕退休,因为我们会看书。”我说:“汉秋,一个‘会’字说到我心坎里了。”

  回首人生来路,如果说对自己还有一小点满意的地方,就是一路书香相伴行。教育家朱永新说:”一座书香充盈的城市,才是美丽的城市。“我生活在潮州这座有传统书香的小城,觉得充实。前路漫漫,我将永远带一本书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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